大英帝国衰落的根本原因1919-39

一战给了“帝国霸权主义”这种理念致命一击,然而它还要苟延残喘到5,60年后才寿终(想起知乎网友很热衷的提问:为啥老美还没崩溃——请你们参考100年前的历史吧)

1914年以前那种好武斗狠为政治正确的爱国主义,到了1918后的世界,逐渐成为被大众厌恶的事物。

被卷入战争4年乃至很多家庭都有亲友去世,逼迫英国大众思考,为帝国争霸而买单,是否值得?

大英虽然打赢了,但人民从此畏战争如虎,更遑论赴汤蹈火,为国捐躯了。看来所有上头了的爱国热潮,最终都得以一场大仗和死人来浇灭其狂热。爱国主义在战前大吹法螺,使无知民众如痴如醉,事后吞下苦果时才发现,搞爱国其实一无所获(所以之后,西方社会才逐渐转入了个人至上和小确幸的政治正确中。而东方一些国家仍停留在100年前西方民众的那种状态下,不知道是否还得再花百年消停)

英经历了一个“昔日耀武扬威的英雄,今日却成了人民唾弃的旧时代挡路人”的过程。

在整个大英衰落过程中,这样的老顽固还不少,他们通常是派驻海外的武官,(在当地做土皇帝做爽了)认为帝国不容分裂,要想方设法使之万世不绝(说白了,明明是为一己私利,却要打上爱国的幌子。人类很多时候的斗争,是光辉的人性和顽劣的人性之间斗,什么意识形态都是幌子)

1938年在英国议会上,自由党议员的一番话,对比了他小时候,以及现在,民众对帝国看法的转变。1890时,对帝国概念的热忱,和人民的努力奋斗是挂钩的;而现在随着对帝国的了解日深,对过去那种谋求一己私利的行径开始懊悔反省,人民的追求开始向人人为公,道德高尚等概念转移。

兰森认为,这段话很好解释了,为何在国外的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人与人之间公德心与互相关怀会更好;反之为何C国在现阶段会出现“不敢扶老奶奶”“邻里之间互不认识”等现象,正因为民众的“首要追求”是不一样的。西欧几个发达国家,早在近90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了“追求物质→当头棒喝→反省自身→追求公义”的一系列思想变化;而C国目前仍处于热血少年,爱国上头的状态。若是以后也走上这些阶段时,不知整个社会又将如何变化。

“大英对其子民,甚至全世界“子民”,都有着教诲他们,消除愚昧,改善物质的责任”,这观点并不新鲜,它源自于18世纪的福音派和19C的自由主义思潮。但到了19c中后期,这种广施仁政的理念逐渐被侵略扩张代替了。

人类向着先进与文明的山顶攀登的过程中,欧洲人爬得最快,所以他他们产生了强烈的种族优越感。而其他一些种族甚至连山脚的小丘都没越过。一些原始和落后的概念依然束缚着他们的发展,比如印度教的对牛崇拜,非洲的割礼等等。

以上这段话时至今日,依然某程度上valid。(于是知乎你能看到不少儒家的声浪)

因此20C前半段,几乎大多数白人,对黑人是一视同仁的厌恶。“黑人不可能成为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不能进全英的酒店、旅馆、娱乐场所、舞厅等。南非1927的《道德法》禁止不同种族之间发生性关系。49年才允许跨族婚姻。当时美国仍有3分之2的州禁止跨族通婚。

出版物中,非洲女性袒胸露乳是可以的(白人潜意识把她们当动物看),而白人女性则不行。

肤色歧视极大地动摇了帝国“人人平等”这种说教的可信度,那时的英联邦,就是一个种族主义的老白男俱乐部,也被后世称为“19世纪情结”。

通信和航空两大技术在1920s逐渐加速,使帝国版图之间的联系得到空前加强。

1918年大英月产4千架飞机,1919年完成从伦敦到澳洲的飞行,1923开始研究民航的可行性。1920年成立的Qantas,开始连接澳洲各大城市,1925年有了布里斯班到新加坡的定期航线有了伦敦到开普敦的航线有每周七班的英格兰飞埃及航线……

无线电在各殖民地传播很快。1927年,在巴基斯坦驻守的英国军官,首次能听到BBC发来的微弱信号。1929澳洲已有30万个登记的接收器,加拿大22万,新西兰4万。1933年圣诞节,帝国的所有子民都能收听乔治五世从伦敦传来的圣诞致辞。

还有电影,两次大战之间的和平年代,是电影发展的黄金时期。1926全英有3千家电影院,40年上升到5千家,年售电影票10亿张。早在1926年,议会上的讨论,就认为电影有传播给人民潜移默化概念和施加影响的好手段。而美国来的电影则“容易成为堕落的源泉”。

3,黑人与白人女性发生关系,甚至潜在发生关系,都被列入严格禁止(现在的p算不算是反噬?)

大英还拍摄了很多说教式的纪录片:什么都是真善美,高大上,永远正面(这方面,某国也是delay了百年)

苏伊士战争失败,清晰给了全英人民一个路标——已经来到下行的拐点,不得不适应权势和地位的下降了。就如同人面对身体的衰老,不得不减少剧烈活动一样。

看看其他老霸权:1958的阿尔及利亚战争,使得法国4th共和垮台;1961法军哗变;

1960有14万葡萄牙士兵驻守莫桑比克和安哥拉 抵抗当地民族主义,到1974火烧至国内,推翻了卡埃塔诺总统的右翼政权。

老白男们看在眼里,心想原来想去殖民地当人上人,现在都有被杀的风险了,见过最坏,自然会让一步,想如何小确幸就够了。

亲英的社会学家,把这相对平稳的过渡状况,归因于大英的开明精神,人文气息,尊重殖民地人民的权利等(听一半即可,也有贴金成分)

不过和一些地区的原始比起来,你说他们人文也并不为过:1956年加纳的选举中,候选人用上了咒语、巫术和木偶,让人啼笑皆非。

麦克米伦任职期间(-63),加纳、马来、塞浦路斯、尼日利亚、索马里、塞拉利昂、牙买加、乌干达、肯尼亚、冈比亚获得了独立。赞比亚、马拉维、印度的独立计划也在进行中。

极右、极端爱国在这时代获不到选票。这是媒体自由→人民学习→投出选票→极右 这一路径成功运行的时代。极端爱国依然在打旧时代的感情牌,如“大英是英国人民最伟大的成就”,但这种爱国主义的口号已经得不到人民的呼应了。

1955年,英人民已无法接受,用10%的GDP投入到国防中去,军队人数从83↘到70万人。到62年,削减到37万人。今后国家安全将依赖于核威慑和各种导弹,再要实施大规模殖民战争,已经没有这样的人力来执行了。57年,英第一枚氢弹试爆成功。

精力从虚空的爱国主义中收回来,转移到追求小确幸中。到1960s初,英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从前富人的奢侈品,逐渐成了穷人的必需品”“生活从没有那么富足过”。人民对失去殖民地,呈现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英联邦的经济模式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组。英联邦国家之间的贸易额在不断增长。

在加入欧盟的路上也出现一些尴尬与费力。尴尬点1是在英要以“英联邦老大”的姿态还是以“孑然一身”的方式加入?英联邦的定义(在当时)“定义不清,无法定义”(主要是老白男面子问题,现在不就定义清了)

60年代,很多社会习俗(那根追求强盛的,紧绷的弦)突然放松。如赌博合法,出版物审查放松,离婚程序简化,伦敦变成了新奇、时尚之都,大众的钱花在流行事物上,国力渐弱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习俗和道德改革的第一个口号是“愤怒”,年轻人不满社会的停滞、封闭、自我陶醉、对过去过度崇敬(说白了,老人把持),人们通过接受颠覆性的新事物(如摇滚、爵士、文学)来猛烈抨击新制度。

帝国主义的代表英雄,阿拉伯的劳伦斯,受到时代批评,认为是守旧派的辩护人。

还有借助戏剧来讽刺旧价值。《马斯格雷夫中士》的情节是,4个英国士兵在抗击塞浦路斯民族组织(EOKA),因其中一名英兵被塞浦路斯打中背部,他们杀了38名平民作为报复(可以说是现实中取材了),剧中有意无意还把大英的敌人称为“爱国者”(解构“我是主角所以我正义”这种惯常叙事)

《今夜》《全景》等时政节目粉墨登场,允许大众现场随意讨论,这种无法审查的方式使得政府不安。官府认为,与其派人上这些节目遭围攻,不如自己再搞一些新节目(歌颂政府的)加以平衡。(至少,这个社会两种不同声音的节目都有,可以让公众自行思考判断)

人们揭露“统治阶级”的网络,各种寄宿学院、大公司的董事会、上院主教、行政部门、军队指挥部、司法部练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尽情地统治英国,且不受大众意志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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